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硅谷牌局

每到周五晚上,我和几个闺密都去小然家打扑克———“拖拉机”。通常是五个人,四人酣战,最后到的那位伺候茶点,观战外加扯闲篇,图的是热闹。今儿怎么三缺一?我们正商量怎么惩罚迟到者,婉儿进来了,带着一脸的兴奋,“对不起,我刚才在路口看到钢铁侠马斯克了,又高又壮。”
 
“有啥稀奇,他常来我邻居家过夜。”小然红唇一撇。
 
“我最近一直在琢磨,他声称要把人送上火星,那些往返的火箭,粗不拉几的能载人?把处理不了的污染物送到火星上更靠谱些吧?”发此疑问的是小朱,她是一个半导体上市公司的早期员工,赚得盆满钵满,退休了,有大把时间看科幻小说。
 
小平的先生十年前回国开了一家半导体设计公司,她有个永恒的问题,“我老公的公司明年上市,你说是纳斯达克呢还是A股?”眼下小平一本正经地说:“十年之内,中国的半导体行业一定能够起来。”
 
“知识产权得不到充分保护的话很难。我们每出一个新产品,不到半年市场上就有同样的了,有时候冒牌的居然能赶在正品之前上市,价格是有优势,但性能差一截。我们除了不停创新,没别的招。后来实在累了,我们就做了点小手脚,用假冒产品,不定哪一天就突然坏掉了。几个回合,假冒产品的市场就没那么大了。”小朱一边说一边亮出了梅花2。
 
小静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就在斯坦福读电机博士,现在是硅谷某大公司的科技中坚,她说:“半导体难就难在产品要不断更新换代,强大的研发能力和资金投入是必要条件。先别说造芯片,控制半导体生产过程中的气体和液体的超净程度,真空环境和超净车间这些先决条件就很难做到。老美出口的都是十年前的技术,或者他看到你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,控制也就不那么严了。比如当前中国的干蚀刻技术达到一定水平了,美国就不控制这方面的技术对中国的出口了。中国目前的存储器,某些专用集成电路都很有起色了。”她不动声色地甩出了一对黑桃2:“反了!”
 
“说归说,现在国内真的投资半导体的几乎没有,钱投进去,十年都听不到响。刚刚我一姐们在国内融了一个文化创投基金,没三两下,二百亿就到账了。国内建文化+金融的实验区特时髦。”小然说罢,打出了K K A组合拖拉机,一下子拿走了60分。
 
“半导体技术是美国发明的,上世纪80年代半导体存储器迅猛发展,日本厂商的市场占有率从上世纪70年代的20%多升到上世纪80年代的60%多,同期美国从60%多降到30%多。因为美国政府对半导体研究的支持力度一直在下降,做半导体研究的人越来越少,整个领域人才流失,青黄不接。1982年,联邦政府、业界公司和大学组建了半导体研究所(SRC),功能是:集资、发放研究基金、评估项目,目标是:确定半导体行业的研究方向;探索潜在的重要新技术并将科研成果做商业转化;培养业界的研究人员和学生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在斯坦福读电子工程博士学位,周围的教授和同学不少都是SRC资助的。36年来,SRC集资22亿美元,资助了两千个研究项目,培养了成千上万的专业人员,取得了六百项专利,美国半导体工业引领全球。”小静开始翻底牌。
 
半天没吭声的婉儿终于开了口:“其实硅谷现在已经名不副实了。英特尔的生产线大部分挪到了波特兰,多少年没有看到半导体公司IPO了?如果没有挖矿机,英伟达会很难过。我两年前投的一个半导体设计公司,芯片制作和销售都在国内。半导体专业很难学,但工资比软件专业的低,职位也逐年减少,不少人都转行了。其实,现在是国内招半导体人才的好机会,这些人都人到中年,回去后给业界教些实用的课程,培养人才,打基础。”婉儿是专做半导体投资的,一上手就扔出了一对红桃10。
 
小朱正好有一对红桃K,婉儿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。“我们公司产的芯片大都销往中国,硅谷哪家半导体公司离得开中国?英特尔在大连和四川都有芯片厂。美国设计,中国制造,全球销售这个链条打断后,受伤的不止是中国。半导体的格局已经定了,就如同地球上国界已经划分好了,谁改得了?”小朱一边说,一边亮出了红桃对2和对3,妥妥地双扣底。
 
“中国最近宣布搞出了24比特的量子处理器,多少年后回头一看,半导体这段可以忽略不计了。”小然啪的一声摔出四张牌,小朱一看,大惊失色:大小猫各一对儿!
 
我把底牌的分加起来乘以四后宣布,小然连升四级。
 
文章刊于《南方都市报》(2018年05月06日AA14版)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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