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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“新冠”历程

1月3号

下午,腌了一天,炖了半天,又在卤汁罐子里泡了一天,冰箱了呆了半天的三只酱牛腱终于被我放到竹板上,我切下一片,举起来对着灯,灯光从绛红色肉片中的乱七八糟的筋儿穿过,美美的,可是怎么不香呢?这么多作料放进去怎么没味呢?我正琢磨呢,一连串的大喷嚏打得我嗓子都快破了,我慌忙喝了一瓶冰镇汽水,嗓子不疼了,却痒了起来,惹得我不停地咳嗽。

“切好了吗?我们一起去老张家吧?我开车。”  芳在电话那头声音甜甜的,我一个劲儿地咳嗽,顾不上回话。

“咳得这么厉害,你有味觉和嗅觉吗?你该不是中招儿了吧?”

“酱牛肉的味道,我一点儿也闻不到,可能中了。你自己去吧,把这牛肉带上。”

“你自己留着吃吧,得有些日子呢,据说养这病需要高蛋白。”

我把酱牛肉剁成几大块,分别装入塑料袋,打过三次辉瑞疫苗的我,老神在在,竟有点儿莫名的兴奋,我终于和新冠相遇了,会有怎样的故事?

我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剧,醒来一看已经是十点多了。芳的微信:“派对的美食,每样给你挑了点儿,放在你家门外。”

我赶紧爬起来,把门外的食盒拎进屋,看着塞得满满的冰箱,豪情从肋骨间升起:新冠,不来你是孙子!

夜里睡不踏实,总被咳醒,几次量体温都正常。

 

1月4日

早晨除了嗓子痒,咳嗽,没有其他的症状,我开车去医院指定地点检测。人坐在车里等候,排队的车一眼看不到头,明晃晃的太阳下在车里等至少两个小时都不见得轮得上。

我调转车头到家附近的药店买家用测试盒儿。可是卖完了,我顺手买了一瓶退烧药,走出药店,看到停车场上搭着一顶蓝色的大帐篷,周围彩旗飘飘,好多人在排队等待测试。我一问,得在网上注册才可以排队。我赶紧上网,很快就注册完毕,排到我才知道我选错测试地点了,工作人员看我有症状,就给我加了个塞儿。

回到家没滋没味地胡乱吃了点儿,就去海里游泳了。一个多小时后回到家,测试结果已经发到手机上了,阴性。

嗓子痒痒的,但好像一天都没咳嗽了。

一夜没醒,大概是白天折腾过劲儿了。

 

1月5日

嗓子还是不舒服,偶尔咳嗽,不碍吃不碍喝,依旧去海里游泳。艾米打来电话说湾区来朋友了,中午餐聚。我告诉她我可能是中招儿了。她大笑起来说,这就对了,一天到晚不消停,你不中天理难容。

我幽幽地来了一句:“要不我去?把你们一窝儿全捎上?”晚上有人敲门,门口一大包,上面有个条儿,“滋味成都的菜,各样挑了点儿,希望你能闻到香味儿。艾米”  我把鼻子凑到食盒上,重重地打了个喷嚏,啥味儿也没有,我肯定中了。

晚上脑门儿有些疼,眼眶发紧,感觉很累,一量体温,37.1C。

睡得还算踏实。

 

1月6日

早晨起来,嗓子还是不舒服,有白色的痰,咳嗽次数不多,大概四,五次,但每一次都像是动用了丹田之气,长长的,还伴着眼泪,头痛的感觉时有时无,但是馋虫依旧很活跃,老想吃东西。中午依旧去海里游泳。楼下的游泳池是不能去了,犯忌讳。

又去测了,还是阴性。

中午觉得浑身没劲儿,果然37.3C, 算是低烧吧。午睡两小时起来感觉好多了,一测体温37C。唉,好几年没发过烧了,本来指望这次能烧烧体内的废物呢。

 

1月7日

早起第一件事测体温,36.9C。早晨去海边看朋友们跳广场舞,几个老外跟着“何不潇洒走一回”的歌曲跳的很投入,动作夸张的很喜性。

依旧喷嚏,咳嗽伴着眼泪,几乎是一小时一次,开始流清鼻涕。我不甘心,又去做了测试,这次做的是PCR测试,样本在实验室里分析,结果要等一到三天。

 

1月8日

咳嗽消失了,感觉一切正常,远远地看着朋友们打沙滩排球,才发现没有我的参与,他们一气儿能打三十个来回儿不掉球,这令我很不爽,悄没声儿地转身,跑几步,一头扎进大海。

 

1月9日

感觉满血复活了,只是吃东西如同嚼蜡。周日,海滩上到处都是人,音乐,烧烤,跳舞的,瑜伽的,好不热闹。

我找个阴凉地儿坐下,远处有一个老头儿,端着一个小盆儿喃喃着,一群猫围上来,他把盆儿放到地上,猫们开始奋力地吃着。海边的一个老头儿鱼竿一甩,一条将近两尺长的银鱼在空中飞舞,我连忙跑过去,高声大赞“好大的鱼呀!”  老头儿说,“这是今儿第三条了,这鱼很好吃,你要就送给你。”

我提着鱼兴高采烈往家跑,一路上开始呼朋唤友,一听说有“一水儿海鲜”他们立刻变成了猫, 哪里管什么新冠旧冠的,这么多人,吃鱼肉是甭想了,一大锅清炖鱼汤,撒一把燕麦和香菜,大伙砸吧着嘴儿,喝得爪儿干毛儿净。

老常叹到:“看来今年还是回不了国。”

“今年?国内都是阴性,咱这儿都是阳性,阴阳两隔,只能梦回故国喽。” 老赵亮出了碗底。

“无论如何咱们不能散,每周六的排球和周日的下海不能变。”艾米说。

“感情, 就这点儿乐子了。“ 老刘一边用勺儿敲着碗边儿,随着清脆的节奏:”

余生无尽头,凭栏觅闲愁。

绿茵托排球,碧海荡轻舟。

”他当年是北大的理科生,如今在文科里驰骋跋扈。

而我,喝得满头大汗,竟咂摸出了胡椒味儿。

 

1月10日

感觉完全正常了,冰箱也空了, 跑了好几个店买吃的。Costco 的培根卖到20刀一包了,西红柿10刀一盒,涨了近一倍,我愤而离场。中国城依旧人声鼎沸,烧腊,鲜肉,海鲜,蔬菜和水果不用看价,一准儿是全夏威夷最便宜的,广式饮茶饭馆儿依旧是四刀一碟儿免茶资, 我满载而归。

 

1月11日

结果出来了,阳性。终于确诊了。我赶紧打电话告诉艾米。“瞧把你乐的,还以为你中彩了呢。一周的亲身体验,你怎么评价新冠?“俩字儿:就这?”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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